推荐给好友 上一篇 | 下一篇 | 今日热贴:

李银河:真正的变化要开始了

32/3<123>

 

  经济观察报:你从这个角度来看取消农业税很有意思。我发现你很乐观。

  李银河:中国已经慢慢地从农业国变成工业国,因为工业国的运转方式跟以前有根本不同,比如说市场经济、私营经济的成分大大增加了,这会产生根本性的影响。马克思所说的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还是有道理的。当经济基础改变了之后,会有新的需求。农业税的取消已经为进一步的变革打下了基础。还有全球化进程。我还是比较乐观的。

  中国的许多事情有点颠颠倒倒

  经济观察报:看履历,后来你就出国了。

  李银河:1982年我去美国匹兹堡大学学习,我找了三个推荐人,一个于光远,一个黎澍,还有一个是梁漱溟。到了美国以后,人家一看就说这个梁漱溟还是很有名的嘛,其他两个党内学者他们没怎么听说过。

  经济观察报:你在匹兹堡学的是什么?

  李银河:社会学。

  经济观察报:怎么想要学社会学?

  李银河:1979年费孝通办了一个社会学的夏季讲习班,当时请了匹兹堡大学社会学系的主任来讲学。讲习班没有自己的学舍,租了旅馆来办班。好像是胡乔木批准的,是他主张中国应当有社会学。社会学在1953年院系调整的时候取消了,被认为是资产阶级的学问。社会学一般是比较保守的,其中最主要的一个派别——结构功能派认为,所有现存的社会结构和功能都有其合理性。因此有人认为社会学是资产阶级的舶来品,共产党要搞革命嘛,共产党是不需要社会学的,结果给砍掉了。这个事很有趣,在国外,像在美国,搞社会学的好多人都是倾向社会主义的,是被右派攻击的,可是在中国社会学被看成是右派的东西,这太有趣了。

  经济观察报:看来社会学左右不讨好啊。

  李银河:中国的许多事情有点颠颠倒倒。

  经济观察报:参加社会学的夏季讲习班,是出于你自己的爱好?

  李银河:单位派去的,我也有兴趣。上大学的时候我就看过恩格斯写的《家庭、私有制和国家的起源》,他有一个观点说,“没有爱情的婚姻是不道德的”。这个观点到现在仍然是很超前的,咱们中国现在仍然有大量的婚姻是没有爱情的,按他的标准就是不道德的。

  我们那个社会学的夏季讲习班号称社会学的“黄埔一期”,后来许多社会学者都出自这个讲习班。当时我对社会学特别感兴趣,后来申请去匹兹堡找的就是匹兹堡大学社会学系的主任。

  经济观察报:在匹兹堡大学学了几年?

  李银河:六年,是硕博连读的,先获得硕士学位,后取得博士学位。

  经济观察报:这期间王小波也在匹兹堡大学学习。

  李银河:他晚去了两年。1982年他从人民大学贸易经济系食品专业毕业后留校工作,两年后他也来到匹兹堡大学学习。

  经济观察报:留学期间经常回国内吗?

  李银河:一次都没回来过。

  经济观察报:和国内保持一些什么联系吗?

  李银河:很少吧。但是国内一些情况,通过看报纸也多少有些了解。那儿有一个很好的东亚图书馆,里面有各种书报。李敖的书就是那个时候读的,觉得特别解渴。在那之前就没有听说过李敖,到那儿才看李敖,觉得特别酣畅淋漓。那个时候李敖是一个民主派,就是反对国民党的专制。他很敢说话,说得也非常痛快。这个人做人就是痛快,但是我不是太喜欢他,怎么说呢?他有点过。他有时候好像故意跟中国传统反着来。比如中国人特别讲究宽恕,对人厚道,他是故意地尖酸刻薄,故意得罪好多人。

  经济观察报:反其道而行之。

  李银河:特别的不中国,太尖酸刻薄。比如他和许倬云论战,曾经奚落许先生的残疾。许先生生下来两个脚面着地,六百万人才有一例这样的病。他做了好多好多次手术,现在走路还需要拐杖,有时也坐轮椅。许倬云是我和王小波的导师,当时许先生是匹兹堡大学社会学系和历史系的跨系教授。我有四个导师,另外三个都是美国人。

  经济观察报:许先生对王小波的影响还是蛮大的。

  李银河:是,我觉得许倬云特别棒,他是一个自由主义者,他在台湾读大学,后来胡适给了他奖学金到匹兹堡读的博士。

  经济观察报:那时你们和许先生接触,是不是也有很多隔膜,因为毕竟他是从台湾过来的,沟通是不是会有障碍?

  李银河:不是,许先生一口国语讲得特别好,他的国学好得不得了,学问做得特别棒。我去过台湾好多次,台湾传统文化保留比较多一点。我觉得,台湾的经验对我们也挺重要的,因为大家是同文同种。例如,台北的同性恋文化节马英九都去剪彩,可见他们已经开化到什么程度了。

  经济观察报:王小波和许先生接触更多些吧。

  李银河:小波每周三下午上课,和许先生两人在一起讨论,是相当自由的讨论课。许先生的回忆文章说,小波“坐姿松松散散,我也一直有坐不直的毛病,师生二人东倒西歪,倒也自由自在”。许先生是个自由主义的大学问家,他的自由主义思想和他对中国文化的分析,对小波有深刻影响。当年小波获得联合报文学奖,也是出于许先生的推荐。

  经济观察报:他们都谈些什么?

  李银河:俩人就在那儿天南海北地聊历史什么的。小波对历史很熟的,看书特别多,他看书速度是常人的7倍。有人问看那么快能都记住吗?可是你问他,他还真的都知道。比如看一个长篇小说,他看那么快,你要问其中的一些细节他都记得。

  李银河,1952年2月生于北京。美国匹兹堡大学社会学博士、北京大学社会学博士后,现为中国社会科学院社会学研究所研究员、博士生导师,是中国第一位研究性的女社会学家,也是当今中国最著名的性社会学家之一。1999年被《亚洲周刊》评为中国五十位最具影响的人物之一。主要著译作有:《中国人的性爱与婚姻》、《他们的世界——中国男同性恋群落透视》、《生育与中国村落文化》、《性社会学》、《中国婚姻家庭及其变迁》、《女性权力的崛起》、《同性恋亚文化》等。

  经济观察报:看来是一种天赋。你们在美国的六年里,国内思想界还是蛮热闹的,像“走向未来”丛书、“文化:中国与世界”丛书等风行一时。

  李银河:1988年回国后,我就加入了“文化:中国与世界”丛书编辑委员会。

  “国学不是救世良方”

  经济观察报:1988年回国后,你们做什么?

  李银河:我在北大做博士后。当时的博士后全是工科的,北大要建一个文科的博士后站,我是全国第一个文科博士后。小波一起回来的,也在北大社会学所当研究人员,在北大还开过统计课。我在北大弄了几个小课题,都是跟家庭婚姻有关的,比如离婚、婚前性行为规范、婚外恋、独身、青春期恋爱等,做了一个系列,最终完成十篇论文,结集为一本书《中国人的性爱与婚姻》。

  经济观察报:当时这些题目敏感吗?

  李银河:也没什么人管,比较自由。在当时,做什么样的研究是我常常思考的问题。我对当时文化界的信口开河大而无当十分反感,总觉得中国文化中有一种过于轻视经验研究的倾向。中国人喜欢有气势的东西,比如《河觞》、《人妖之间》等。中国文化从古至今一直对经验研究不感兴趣,所以科学才不如西方发达。所有的文化人都在追求辞章之美、玄虚而飘逸的意境,或者是一种宏伟的气势。在改革开放之初,我与林春合写的《要大大发扬民主,大大加强法制》等文章大受欢迎,很大程度上恐怕是投合中国文化的“气势”和辞章之美。而在美国受了六年严格的社会科学训练的我,当时有个强烈的感觉:只有气势,没有经验材料做基础的东西在中国实在是太多了。简直可以说,除了这种东西,什么都没有。

  经济观察报:这是你与思想界的区别吧。那时你和思想界接触多吗?

  李银河:不是太多。回国后“文化:中国与世界”丛书编辑部把我拉进去,参加了几次活动,就是大家商量编书的事儿。

  经济观察报:你们回国还赶上了国内的“文化热”。

  李银河:赶上了,我翻译了一本讲社会学研究方法的书,就是列在“走向未来丛书”中出版的。这两个丛书里的人我都比较熟悉,一些人还是老朋友,出国之前就认识,有的甚至“文革”时就在一块,如王小强等。

  经济观察报:当时国内思想界搞的是思想启蒙。

  李银河:实际上说来说去还是非常简单的 “德先生”、“赛先生”,现在“赛先生”已经有了,但是“德先生”怎么样呢?从“民主是个好东西”的争论就可以看出来。

  经济观察报:你回国一年后,80年代就戛然而止了。进入90年代知识分子就转向了,好像历史有一个截然的切面一样,突然就转了。

  李银河:确实如此。进入90年代,我重新回到中国社会科学院,进入社会学所工作至今,致力于研究婚姻家庭、性别和性。而小波1992年辞职,成为一个自由撰稿人。


32/3<123>

论坛热贴:

查看全部1条评论

最新评论

 

评分:0

我来说两句

声明:
1、米站国际所刊载的资讯、文章除了列明来源、作者的以外,均为本网站原创,网络转载需注明作者和出处:“米站国际/miboys.com ”,平面媒体转载需经我站同意;
2、米站国际所转载的来自其他媒体的资讯和文章,系出于传递更多信息、展示媒体动态之目的,并不表示证实文中所述、同意其观点或表述;
3、转载的资讯、文章或图片,如有明显的遗漏、错误、失实等情况,或涉及到侵犯版权,请及时联系我们,以便作修改或删除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