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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军:所谓硬汉 演电影内心是哽咽状态


  胡军穿着一件浅粉色的T恤,愈发显出黑,中戏招生时讲究按照一台大戏的规模,87届招了25人,青衣、花旦、老生、花脸、小生……“我是按小生招的,没想到年龄越大越黑”。没有过渡,他从白面小生跳到黑面武生,《赤壁》中的常山赵子龙让他打到回家连妆也不卸就睡着了。有网友议论胡军形象过于粗犷,可称“史上最丑赵子龙”,经过野史、评书的不断演义,赵云在老百姓心中是那白衣飘飘的少年,而不是《三国志》中“身长八尺,姿颜雄伟”的猛将,或者是《三国演义》里的浓眉大眼,阔面重颜,如果按史书标准,除了年岁略大,吴宇森却也没选错人。


  话剧:演伤心了

  胡军成立了自己的工作室,第一个项目正在改写剧本,但他似乎没有特别明确的目标,“有可能做导演,也可能做演员,看精力如何。我想拍我自己喜欢的东西,自己把控力更强一些。”过了一会儿他又说:“组建工作室也没那么好做,只想证明我还有激情和热情。”按照星座理论,双鱼座的他理应优柔寡断,性格绵软,但是胡军给观众留下的偏偏是刚硬印象。只有在面对未来时,他才显得没有计划性。

  胡军的爸爸胡宝善是海政文工团的独唱演员,伯父胡松华曾在大型史诗《东方红》中担任独唱,在1964年,那是至高无上的政治荣誉。

        胡军从小在歌剧的熏陶里长大,“(歌剧)我永远叫不出名字,但听上一句,我能哼下一句。”中戏读书时,流行的是崔健、罗大佑、李宗盛,胡军听的是美声,“一帮人指着我说:‘没文化!摇滚乐是种精神。’我说:‘操’。”

  虽然他爱听,却不表示爱唱。父亲着力培养子女,胡军要参加少年宫的合唱团,要学小提琴,他的姐姐学琵琶,妹妹学钢琴,三个孩子一人一个乐器,必须的。“我妹我姐都不错,就我扔在半道上了,学了两年就不学了。现在只会摆姿势了,我爸经常打我,觉得我不争气,不继承他的衣钵。”胡军高中毕业之前,父亲已经为他铺好路,作为第一批留苏学生,胡宝善有很多人脉,他和音乐学院讲好,连老师都替胡军分配好。可胡军不喜欢,那时他们家只有两间屋子,住了有将近十口人,“我爸还占间房唱歌,哇哇的,耳朵里磨出茧子,直到现在70多还在练声,我很钦佩我父亲,那种人才叫艺术家。但我小时就烦,耳朵嗡嗡的,他一唱歌我妈就带几个孩子遛弯,家里留给我爸和我大爷,俩人互相切磋,他们很享受,对于我们是磨难。”出去玩,打土坷拉仗、溜冰,才是胡军最爱干的事业,“76年地震对于我们孩子是种解放,一开门就到外面去了。”

  为了不考音乐学院,他听了一个幼儿园老师的劝,参加了北京电影学院和中央戏剧学院的招生考试,两个学校都考上了,他母亲是话剧演员,建议他去中戏。

  进校之初,他们都以为这个班是北京人艺的定向生,因为他们的辅导老师是苏民、童棣、薛翠,毕业大戏由院长于是之亲自审查。可并不是所有学生都能进入人艺,于是之审查的目的是挑人,在大学一年级时,就要从25个学生中淘汰五人。“太可怕,你无法想象那种紧张。徐帆他们是补招的,他们上三年大学拿本科文凭,赚了。”被劝退的学生打回原籍,等于白白浪费一年,还要重新参加高考。期末考试一结束,挨个被叫进办公室,一群老师盯着他,开始宣读成绩。“胡军:声乐不错,形体有点次,表演……”胡军说:“表演一大堆问题,我汗就下来了。”从没学过表演的他,毛病很多。“现在让我回去我不敢上了,四年盯不下来。当时抱着玩的心态,半个月后我马上喜欢这行当,那种新鲜感、气息,一下子抓住我的心,这些全是老天的安排。”

  尽管专业课成绩没有同学陈小艺这样的优秀,胡军仍然是班长,形体课上的领舞,因为他个儿大。他每天和同一届的孟京辉、郭涛、张一白、张扬混在一起,穿着脏兮兮的大棉猴,为了多睡十分钟,不梳头、不洗脸、不刷牙就跑去上课,老师夸他们“这样挺好,没功利心”,他那时是艺术青年的状态,“全看戏剧的东西,自己瞎琢磨,大家讨论,可以大打出手,互相谩骂,把人家的排练场的门撬了,我们去排练。”

  结果是他们捣鼓出了校园戏剧,品特的《运菜升降机》、贝克特的《等待戈多》、《我可怜的马拉特》、日奈的《阳台》……有一天早上八点半,校长徐晓钟召集导演系、表演系全体老师和各系主任开会,把孟京辉、胡军等人叫到院办公室,“大长条桌子,坐满系主任,徐晓钟说:“孩子们来了,坐,坐。”让他秘书拿来两大袋巧克力:“早饭没吃哈,先吃再聊。”把几个小伙子感动得不知所措,徐晓钟说:“校园戏剧是个好势头,鼓励。这帮孩子打了个旗帜,所有人都支持他们。”从此,校园戏剧在中戏成为了特色与传统。胡军,也成了校园戏剧绝对的男一号。

  毕业的前三个月,父亲的一个朋友,某剧团团长说:“让儿子来吧,愿意拍戏就拍戏,拍话剧就拍话剧。”胡宝善催促胡军赶紧去提档案,他去教务处,别人告诉他,他的档案已经被人艺提走了。“我在学校一直站在舞台中间。”这个站在舞台中间的人,到了人艺却被安排在了舞台一角。他开始一年半的龙套生涯,角色是当兵的,挎着大刀,台词只有“是!遵命!出发!”

  “从中戏毕业觉得自己是学院派,眼睛是长在顶上的,一到人艺就傻了。一看那帮老演员,忽然觉得自己哗地掉下来,真不算什么。最重要不是舞台上看他们,而是排练、在后台和他们在化妆室的相处,人艺是个很老的单位,它有自身的精神、习惯。”问题是并不是所有同学都在跑龙套,陈小艺、何冰一上来就演主要角色,作为班长的胡军颜面扫地。胡军反思过自己的霉运在哪儿:“我不知道,有可能我的形象和人艺舞台不符合。人艺主要排老戏,那时大家都用各方面适合人艺的。”

  那对他顺利的人生是个打击:“说句实话,人没那么高境界,时刻准备着,回过头来我可以说我在磨练自己,那时候就过不了这坎,选错行了,直接就不自信了。你干什么去?重新再来过?”最后他自己把自己拧了过来:“自己劝了自己,这是老天给你的,你必须经历这个阶段,别着急,你是个男的,不是个女的,女孩子像陈小艺、徐帆、江珊她们就应该早出名,从青春、形象上讲,男孩子就比女孩子占优,时间上可以拉更长,她们出来,我由衷为她们高兴。我相信不会等太久,起码这点自信我有。”

  与此同时,他接受剧院的任务,一直在排小剧场话剧,在小舞台上获取自信。“在人艺当龙套,在外面当主角。”可这主角也并不那么好当,1998年,他三十岁,觉得无论如何要给所学专业一个交待,他和几个同学凑钱排演了《保尔•柯察金》,赔了40多万,他又主演了李六乙的话剧《原野》,从马桶中拿出可乐的那版。“观众反映:想看看不懂,想走走不了,想睡睡不着,是这个戏的写照。”他不怕得罪李六乙:“他也经历过很尴尬的境地,我可以去拍影视,他可以拍戏曲,他是个在舞台上非常坚持的好导演,只是那时大家都都非常迷茫,人艺派的任务,你有权力挑剧本吗?‘哎呀,不行,我不演’。这不是电视剧和电影,人艺那时有很严明的纪律。演伤心了,话剧对我们一代人而言,是特别崇高的东西,是有戏剧精神存在的。”为了让脑子里还保存着戏剧的美好感觉,如果话剧市场不发生改变,他决定不再演舞台剧。

  电影:内心是哽咽状态

  “大学二年级时,我每星期要回家,有一次返校的路上,有一个男人一直跟着我,还故意和我搭话。开始我没理他,后来,我们下车,他还跟着我。我就觉得不对了,回头特别凶地问他: ‘你干嘛老跟着我?’结果,那个男人跟我说:‘我觉得你长得太好看了,特别喜欢你,特别想认识你。’我把人家打了一顿,扭送到派出所,现在想起很后悔。那时候不了解、排斥,觉得那就是流氓。”没曾想1997年,他接了一部反映他揍的那类人的地下电影——王小波编剧的《东宫西宫》。影片名字来源于紫禁城边上的两个公共厕所,胡军在里面饰演一位审讯“流氓”的警察,最后却被“流氓”拖下了水。还在艺青状态的他,一听这题材新鲜,也不管能不能播,立刻答应下来,和导演张元一起去一家很著名的迪厅观察生活。“通过介绍接触很多同志,有学乐器、设计的,人群很大,我都不知道,孤陋寡闻。我了解到这人群的存在的真实性,了解他们的感情,并不亚于男人、女人之间。”

  拍完《东宫西宫》,他的感觉还停留在“好玩”上,毕竟那个警察还是“所谓的正常人”,他对这个人群的理解还停留在表面。四年之后,香港导演关锦鹏来北京为《蓝宇》选角,这是一部网络小说改编的电影,两个男主人公都是真正的同性恋者,他约胡军在一家KTV聊聊。“关锦鹏感觉30来岁,胖胖乎乎一小伙子”,胡军一上来就把年纪较大的制片人当成导演了。他浑不吝的姿态吸引了关锦鹏,高干子弟“陈捍东”这个角色竞争者众多,胡军以他的海军大院培养出来的家世与气质没有悬念地得到机会。

  关锦鹏在某次采访时说:胡军看另一男主角、他戏中恋人刘烨的眼神还是看姑娘的那种,一周之后他的眼神才终于变成看男人的。听到这句评价,胡军眼睛一瞪:“一周?他那是客气!半个月我还没入戏呢,状态时好时坏。”直到杀青前最后一场戏,“捍东”在机场打电话,忽然一人滑过,“蓝宇!”,胡军需要大叫一声,这条拍了20多次,准备的胶片不够,还要回去取。“其实后来用的也是第一条,也不知谁不对,死活过不去,关锦鹏又是那么苛刻的导演。一个眼神,他说不行,我问:怎么不行?导演你告诉我。他说:我也不知道。”关锦鹏总是温和地说:“不行,不行”。“他把自己的生活全部剖开,把他和他男朋友的故事讲给我听,他是非常无私的导演,拿自己的钱买胶片、道具,电影就是他的生命,拿自己酬金给别人。”他那么温和,以致于胡军说:“如果他骂人倒简单了,我就可以动手了。”

  在别人看来,胡军为这戏牺牲很多,他需要全裸、和男人演出激情、内地不可能上映,胡军却说:“没有什么障碍,你是个专业演员,当你还羞涩,你还没毕业呢!我坚决不会,我跳进跳出很快,你的频率越快,越好。当我演戏最投入时,有个人‘嘣’跳出来看:“你这样对吗?”我永远记得徐晓钟老师说过:当你在舞台上认为你做得特别对时,你要冷静想一想:你做得对吗?”《蓝宇》故事的时间跨度有十年,今天拍十年前捍东抛弃蓝宇的无耻嘴脸,明天又是捍东出狱,懦弱地面对蓝宇的镜头,戏拍得很累,期待值自然也提高了。

  有一天,他接到关锦鹏的电话:“你被金马奖提名了。”颁奖典礼那天,他如此地踌躇满志,进场前刘德华祝贺他,香港、台湾媒体都预测他的呼声最高。获奖者却是另一位男主角刘烨,当镜头对准胡军时,他必须掩饰难堪,作出兴奋状与刘烨拥抱。胡军不回避那刻失落:“不是有点,是很大委屈,觉得不好玩,被这游戏给玩了。通过那次我明白:你可以玩游戏,不要给游戏玩了。”典礼结束后,他不得不与关锦鹏、刘烨坐同一辆车回去,另外两人非常惶恐,捧着奖的刘烨不知所措。如果那一天是胡军获奖呢?他会不会同样对刘烨有歉意,直率的胡军说:“我没想过。”

  紧接着,他又被金像奖提名最佳男主角,刘德华又在场外祝贺他,胡军说:“别介哥哥,这是干什么?”胡军和刘德华的运气一样不佳,他又落空了。这次他想通了:“你是个演员,你要面对很多你无法预料的事情,那时那刻,我内心是哽咽状态,该得到的没得到,后来一想,那时让我成长了一大块,所有东西表明,我比得奖得到东西还要多。台湾、香港所有媒体给我赔礼道歉,因为他们把我抬起来的。以后机会也越来越多,那时我没有丢份。”他从观众那里得到了补偿,在戛纳,一位老太太泪流满面地抓住他,哇里哇拉讲一大通,一抹眼泪走了,翻译告诉胡军,她说:“太感谢你了,你们还会拍这种电影。我们还不知道中国会发生这种事情,我活了这么大年纪,这么真挚的感情,而我看到了你们中国人的感情和我们一样的丰富。”虽然胡军觉得这话味儿不太对,作为演员的他说:“我喜欢观众的呼吸和我们融在一起。”

  电视剧:萧峰、张学良、朱元璋

  “《蓝宇》是所有业内人士看过,而《天龙八部》全国观众都看过。”早在张纪中拍《笑傲江湖》时,叫过胡军来试令狐冲。胡军自己也知道不行,张纪中和他讲:“两年后我要拍《天龙八部》,你的眼睛里有狼气,你来演萧峰。”“两年后的事跟我讲什么?他就是给我吃颗宽心丸。”胡军是个金庸迷,最爱的人物就是萧峰与胡一刀,两年之后,“啪”一个电话来了。《天龙八部》有三条主张:段誉、虚竹、萧峰。和胡军脾气相投的张纪中决定把萧峰作为主线,“我当然高兴了。”然后张纪中就开始砍他的片酬。

  胡军也承认:萧峰是个没有缺点的男性偶像,这种人最容易演成高大全,他也担心过会像李亚鹏一样倒霉。“萧峰所有的行为我都能理解,我不觉得他是英雄人物,没有把他像大英雄,就是一个正常的会武功、有侠气的人。”他自得的是在细节上的处理,“萧峰开始不想和阿朱好,阿朱在雁门关等他,他抱着她,我是一手拿着马鞭,一手攥着拳头,像男人搂一个受伤的女孩子,并不是这么直接抱住,这种细节我特别注意。”直到现在,他都认为《天龙八部》是张纪中最成功的金庸剧。

  《天龙八部》之后胡军的运气不足够好,阵容强大的《一江春水向东流》收视糟糕,“嘉玲、咏仪、老道(陈道明)、我,四个人强强联手,剧本、导演、摄影、美术不行,演员控制不了。”他自认演得最认真的《朱元璋》因为与陈宝国的同类题材撞车,一直压着没播。“一开始我不想演,陈宝国已经演了,怎么又撞车了?但我看到大纲,我看到非常人性的东西。举个例子,朱元璋很暴烈吧,他和长子说:你别看紫禁城里血流成河,紫禁城外工农商学兵,我动过他们一手指头吗?我杀的都是贪官。他拿根荆棘给儿子,说:握住它。那么长的荆棘,儿子说:我怎么敢?全是刺。他二话不说,一捋全是血,他说:儿子,我把这根权杖干干净净交到你手里,你是个仁慈的皇帝,不可能像我那么暴烈。太感人了。我一定要接,哪怕重了,演得非常过瘾。”他的另两部作品,讲述项羽故事的《大汉风》和扮演小人物的《岁月》都没有播出,“我很心痛。”这也促使他成立工作室。

  起初《新上海滩》找他演许文强,同时他又看到了《西安事变》的剧本。“我像张学良吗?”他自问自答,“一点不像。我认同、欣赏他,因为我有很多像他的地方,那种男人的内劲儿、硬气,当他委曲求全时,也不会放下架子。西安事变时,是他最背时候的开始,东北军打垮了,上下官兵全抽大烟,谁带起来的?他是罪魁祸首,他戒了,那些东北军呢?日本人一个营就把东北军全打垮了,责任在他,他不明白吗?他有没有错?我喜欢这戏,他作为所谓民族英雄,是个非常失败、被动的民族英雄,他能弄出西安事变这么一幕,是被逼的。我按照他的性格和我自己结合,加了场戏,把那帮特务逮过来,拿枪哒哒哒哒,全部打瘸,送他们到医院看病,我觉得张学良干得出这种事情。这么复杂的人物,我喜欢。”

  上学时老师教他要观察生活,贴近生活,如今的胡军却得出相反的理论:“我不认同有千面人,演员就是本色演员,什么性格演员?不存在。我只要抓住张学良身上那股气,和自己接在一起,就够了。”

  虽然拍戏的运气不好,却足以让香港媒体认清他的相貌,于是他经常出现在八卦媒体的偷拍部分,另一个主角永远是刘嘉玲,现在这无趣的跟拍终于可以歇歇了。当记者问他为什么一桩绯闻可以炒N年,是不是迎合公司的宣传需要。胡军敏感地反问:“你的意思是我拿这事作宣传?他们公司的人敢这样做吗?所以我才跟王京花这么多年,从做人而言,我们是光明磊落的,不会为了捧红你,弄个绯闻,我不需要!”当发现被跟踪时,胡军会拍拍对方肩膀:“都九点了,该吃饭了,多累。”对方说:“军哥我给你拍两张照片。”“这行,拍完走了。第二天该胡写还胡写。”胡军也该出去喝酒照喝不误,并不会因此谨言慎行,他指着眼前的轩尼诗:“这个酒吧是我最常来的地方,离我家近,我的生活不会被打乱。”几天之后,记者看到另一家媒体的采访,也在同样的酒吧,还是那件粉T恤,他没有撒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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