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方刚,中国人民大学的社会学博士,北京林业大学讲师,一个10多年前从天津走出去的全国首批性学研究者,曾因作研究写论文去深圳卧底夜总会研究男公关,而让自己置身全国舆论的风口浪尖上。
处女作引发争议
被迫辞职去北京
方刚在天津长大,在天津上学工作,要不是因为处女作《同性恋在中国》的出版,也许方刚依然还留在天津,不会来到北京,不会成为一名性学博士。
“那是1994年,当时社会上对性学的学术氛围不像现在这样开放。”方刚说,由于他在《天津工人报》做记者工作,偶尔接触到了一群同性恋者,出于新闻敏感,他做了深入调查并撰写了这本书,但却引起很大争议,国内外媒体的报道和各种舆论压力,让他喘不过气来,更严重影响了他的正常工作和生活,最后不得不辞职,悄悄到北京发展。
“相比之下,现在学术环境宽容了许多,不只是对那些特殊群体,也对研究者。”方刚说,他亲眼目睹了这10多年间民众观念的巨大改变。对于其他性的少数人群,对于与我们价值观不同的人,社会越来越宽容了。
去采访男公关
从不隐瞒身份
方刚说,当年研究男公关是个典型例子,相关课题做的人也很少,充满挑战,而且方刚并没有隐瞒自己的研究调查人员的身份。
一位深圳的朋友帮方刚联系了多家夜总会后,他终于说服一个管理者,勉强同意他到夜总会“工作”。夜总会各部门都是6点半上班,到八九点客人来,这之间方刚就和大家聊天,他论文的大量信息都是这时获得的。
虽然方刚没有隐瞒身份和意图,但大家并不避讳他。方刚见到的男公关们看起来“很健康、阳光、善于保养,生活悠然自在”。他们另有一套自己的价值观,以对抗传统价值观,消除自我内心的那种“折磨”。
但是面对圈外人,男公关们就会换上另一套说辞,摆出迫于生计的姿态去诉苦。“他们只是面对主流人群时有压力,不自觉地自我贬损。在夜总会里,我跟他们属于同一个群体,所以在我面前他们谈论的内容会非常不同。这也是为什么我一定要深入这个人群而不是做访问。”方刚分析说。
方刚念念不忘一位农村小伙子。“家里很穷,父亲没什么文化,但是一心想供孩子们上大学。他学习成绩很好,但高中毕业后决定不读了,打工供同样出色的妹妹上学。他经常躲进僻静的房间给妹妹打电话,嘱咐妹妹要好好读书。”还有一位20岁的男孩从家乡一个小城到深圳淘金,身上只带了100块钱。他找不到像样的工作,就去货运公司当搬运工,干了2个星期一分钱没拿到。这样的事情在深圳不足为奇,男孩求告无门,身上的钱也花光了,看到夜总会发的广告就上门应聘,“可是他太稚嫩,没有任何人际交往的经验,半个多月也没开张。”男孩的艰难,那种挣钱的急迫,至今让方刚说来唏嘘。
卧底所需经费
来自民间组织
按照夜总会规定,当客房营销的人每晚必须开房间。没有客人的时候,方刚就只能自掏腰包,不到2个月3万块钱就没了,“这不是国家经费,是一个民间研究组织的资助。”有人说方刚是浪费国家经费,对此他很介意。
“男公关不是谁想做就做得了的。很多男人有一种幻想,这个行业又来钱又占便宜,挺爽,实际上大多数客人让你从心理上就过不了那关。有人甚至连聊天都做不到,别说还要去打情骂俏……”
作为客房营销,方刚不能进包房,他有时候跟男公关开玩笑,“有年轻漂亮的客人告诉我一声,我也进去跟她们聊聊。”但是,这样的女客人一直没出现。方刚说,这个环境对于那些男孩子的心理或多或少都会有些影响。这也是他研究的内容之一,但他的博士论文还是引起很大争议。
关注“边缘人”
缘自幼年经历
从幼儿园到初中,方刚一直是不受人关注的孩子,内向、孤僻,常常被其他男生合伙欺负。“我一直是边缘人。”直到今天,他仍然这样自我定义。
“虽然我在高校任职,置身主流人群,但我的研究不仅是性的边缘,还包括各种边缘人。”方刚说,可能是幼年的影响,让他更热衷于对那些弱势的边缘群体进行学术研究。
过去的10多年中,从同性恋到艾滋病、变性人,再到多性伙伴,他一本一本地出书,本能地想替边缘群体说话,“这不是理性的思维,或许是种偏执。”他常常站在主流价值观之外审视这个世界。他书房里保存了10年前的来信,有两麻袋,大多来自同性恋者和艾滋病病人。
“各个层次的人都有,有一个农村的孩子给我写了几十封的信,每封都上万字,他告诉我,看了我的书他不再想死了。因为他们长期以来听不到支持的声音,都被骂作变态。”
方刚说,他一再地搬家,这些信却始终舍不得扔,那种信任与倾诉更成了一种纪念。因为现在很少有人再因为同性恋而自杀了,也没有人再写这样的信,是人们通过他们这些性学研究人员的成果,对很多事情更加宽容了。(李汝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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