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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志十日谈


    同性恋作为一个话题,不是新鲜的事物了;然而,随着艾滋疫情在中华大地上悄悄的蔓延,随着血祸与艾滋的密切关联渐渐淡化以后。同性恋将会是与艾滋相关的最主要的题材,而且在以后的几年或十几年将是这个民族与国家很炙热的一个话题。

     时临国庆长假,和几位传染病医院医生聊及同性恋的一些事情,突然觉得很有必要写一些东西,写写这个被称为十里洋场的都市的二十年的同志路,写写今天生活在宽松的氛围里的小年轻们不知道的那些曾经的同志的故事。现在很多关于艾滋及公共卫生领域的人们因为艾滋需要涉及同志社区,许多民间的关于MSM(男男性行为)的草根应蕴而生,但是论及同性恋似乎在很多从业人们的眼里听到或知道的就是些女气、前卫的样子或者是《蓝宇》、《断背山》,其实吹落些尘埃与繁华,也许我们更需要回看一条荡气回肠的小路。

第一日:从南京东路报廊到《青年一代》杂志

    这已经是尘封多年的往事了,我想写写二十年的上海同志的目睹故事,可是也许要从更早的岁月说起。很多人会问同志最早的活动区域或者方式,北京以前是怎样,我不知道,只是耳闻,我能说的仅仅是上海。其实,上海人对于同性恋是不陌生的,这个城市的早年的繁华以及灯红酒绿的生活,留下了很多有如阮玲玉、周璇年代的同志故事,基本上从上世纪三四十年代走过来的老上海都知道男性同性恋,俗点叫“屁精”,雅一点叫“小厢公”。

    只是解放以后,同性恋从人群视线里消失了。我认识的几位老的同志,讲述他们年轻的经历时,就可以让我们来感受这个时代的年轮了:

    关于崇明知青挖人工运河时的一对恋人。这是我认识的一对同志爱侣,确切说是一个同志与他的双性恋的爱人。他们都是如今五十多岁的中年人了,赶上上山下乡的后期,前往崇明插队落户。当时,开发崇明岛的基础建设,需要开挖内运河及沟渠,小伙子们从城市出来,有很多是白面书生,大冬天里踩着冰屑开挖冰冻的淤泥是件很艰苦的劳作。我认识的这位大哥当年就体弱,没两天就病倒在床上了,好像记得还是伤寒症,不久就是过年,大伙儿全回市区团圆了,而他自己家里也遭遇许多的不幸只有年迈的母亲,一位农场的一起下乡的上海知青主动留下来陪他,并且照顾他的病程。

    记得他说,那些个夜晚他都是高烧连连,浑身发颤的,全是在他的这位爱人的怀里半晕半睡过去的,没有好的药,还是农民赤脚医生的中药方子治疗的。等到新年过后,大家回来,看到他渐渐平稳康复了,而他的那位爱人已经瘦得脱了型。开春以后,他们就住在了一个寝室里了,这位大哥身体好了以后,就开始料理起他这位爱人的所有起居,仅仅是报恩还情么?不是的,他说过每次洗他爱人的衣服时,他最喜欢的就是闻他爱人身上那留下来的体味,这是他知青生活的最快乐的记忆。我从没打听过他们何时好上的,我知道这是别样的一种患难爱情。我记得他说过,反正后来返程以后,他的那位爱人结婚的当晚他割脉了,然后又是抢救,他爱人被迫离婚,就此两人相伴到了今天。曾经,我记得和他讨论过一和零的问题,有趣的是他们这么多年从没有这样的性爱方式,但是彼此的激情和依恋一点不亚于我们今天的孩子,按他爱人的话说,“我是前辈子欠了他的,不知道为啥就是喜欢被他这种半男半女的性情所缠绕折磨。”还有一位是如今已经混得很不错的房地产老板了,他结过婚,也离了婚,还有一对儿女。如今伴着比他小十来岁的爱人一起过。他从小就是个很精明的孩子,当年上海火车站在老北站,那里就是上海很多年迈的同志们最早的渔场。记得这个前辈说过,当年人和人可好了,他喜欢逃夜,可能家庭关系也比较复杂,总之,北站的候车广场一度是他最流连忘返的小天地,他说陪过好些个外地来的大哥在一些小旅馆过夜,当年的孩子没有性交易的概念,多半是出差上海的这些大哥们会很同情这个夜不归宿的少年,最后留下些吃的给他,记得他说过,他得到最多的是全国粮票,因为出差跑供销的人全国粮票很多,而且那年头很值钱。有时,他也会去接济流浪到上海的一些其他地区的同龄人。

    想想当年夕阳西下的天目东路,老北站那些背着旅行包的人群中,这样一位少年,不觉时光的穿梭而令思绪在键盘间神游。

                                             

   这些都是很早年的故事了,在我最早从信息上知道些关于同性恋的端倪的记忆应该是三件事情:一件是当年知名的男演员达式常与人打名誉官司那件事,在阐述官司内容时隐晦地涉及到了男男的不正当关系的词语。另一件是当年的《青年报》好像是,转载了《青年一代》的一篇报告文学,解说了上海同性恋的事情,也第一次听说了关于南京东路报廊的渔场一说。这个南京东路的报廊如今还残存几个,就是在今天南京东路四川南路拐角的那一片,当年对面是科龙照相器材商店,旁边是上海电力局的大楼好像二十路电车在这有一个车站的。据说当年这里每天看报的人群是黑压压地站着如一堵人墙,原来这就是当年的同志队伍。

    另外一件事就是那个年头,我遭遇了人生的初恋,恋上我的是高我一级的学长。如今,他早已为人父了,我们在分手后失去十年联络,几年前不期而遇彼此成了节日互相问候的短信亲人而已。一九八八年也是个思潮涌入,人们观念突破发展的年代,后来胡耀邦去世了,后来闹了学生运动,据说其中有些个知名的学生领袖都是同志。只是,我知道那个年代的同志不能将爱情见到阳光,甚至彼此都不敢爱对方;但是,那时却又是个最坚定的捍卫爱情的同志年代。

    当年,我们没有自备车,有的只有如今很难觅得踪影的永久、凤凰自行车;那年月没有染发和耳洞但也会有同志的流行,譬如平底的布鞋以及雪花牛仔裤。随着报廊,同志活动的场所延伸到外滩那知名的情侣墙的北段以及四川路桥下的国民中国邮政大楼下,最后汇集到了民国四大家族陈氏兄弟开办的交通银行大楼对面这闻名遐迩的江西路小花园,一个幽雅的法式的街边花园。

    随着市政建设的日新月异,很多当年同志们的场所已经不复存在,即便是那个小花园也变了模样,但是,那海关钟楼悠远的钟声里的一个个夜的魅影,依然带着些诡秘以及妖艳地留存在我们记忆之中,尤其是那一双双迷离而秀气,期待而惶恐的眼神,伴着上海那法国梧桐的灯影下的明暗而游走,这就是早年的我们的世界,没有网络、没有酒吧更没有桑拿,需求就需要勇气,哪怕在上海最早的同志浴池,北京东路西藏路的大观园浴池,那些暧昧也是在浑浊的大池子水里悄悄地暗示着的,一切没有忘却,因为一切均是存在的。那时,我们没有太多自恋和自负,我们在一种艰难中获取一个同类的信号,那双寻求与闪烁的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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