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日 从那一座断臂山到两只叫梁祝的蝴蝶
记得张百川老师在很多会议上会将同性恋称之为同性爱的，很多年前，我曾经陪同几位日本商人去上海大观园浴室谈浴室合资项目时，那位国营企业的头曾经也使用了这样一个词汇，告诉日本商人，这个浴室是上海历史悠久的有同性爱出没的场所。
之所以称呼为同性爱，或许更希望强调这一人群的情感需求，或者说给予些褒义的色彩。但不管怎么讨论，有一点我们是可以肯定的，人类是需要感情的无论在哪一个历史阶段亦或是地域、民族里，这样的感情的很主要的成份就是爱，就是爱情。
2006年伊始，李安携《断臂山》独揽奥斯卡四项大奖，然后就有这样一句宣传口号：人人心目中都有他自己的一座断臂山。人世间最美的感情之一就是爱情，而那种被抑制、被否定、被压迫的爱情往往是最动人心魄的。李安先生是一位用电影诠释人类情感的大师，事实上关于同志生活，李安早年的一部影片《喜宴》也是那么令人动容的，相对于《断臂山》，《喜宴》更为错综地将家庭的父子、母子情感与民族观念、情结与同志爱情相结合来讨论的。曾不止一次听见过有同志朋友常会感慨：“蓝宇”、“断臂山”算啥？我的故事远比他们来的惊心动魄，感人肺腑！我很理解这样的一种感慨，作为每一个当事人，在其坠入爱河，并与世俗和主流相抗争时，我们需要付出的勇气与牺牲是何其的巨大。爱情这东西，外界阻力越是强大时，其焕发出来的魅力则越是迷人与美丽。自古到今凡是人类的爱情在面临父母、家族乃至时代观念所抵制束缚时的，那一刻的爱情往往成为了千古绝唱！爱情一定是同志社群和同志文化的主旋律，最富有人文价值的内涵。
我身边有两位小兄弟，双双感染HIV。在走近他们之后，我在于他们分享很多人生的体验时，即被他们的真爱所感动着，同时，这样的少年的情愫又一次又一次地令我自己回到早已远去的那个为爱而生的年轻岁月里。
他们两是中学的同学，就像梁山伯与祝英台那样的秉烛同窗。我也有相仿的经历，他们当年对对方的爱以及占有既是疯狂的也是单纯的，那位小弟说，当年他不仅会为他BF与其他男生交往而吃醋，就连女生也不例外。他曾经和一位与他BF交往较近的女同学私下谈判过，告诉那女生的话只有一句：“你再和他往来，我会伤心的，比死还要难过！”今天听来，我们都会边说边在沙发上哑然失笑，可是，我似乎看见这孩子当年那份投入与执着，怕失去，也心知肚明这样的情感永远无法纳入常人的理智认同，所以会那样急迫与危机。我记得自己也是中学时代初恋的，尽管当年我们无法获知这世界上还是否有第三人与我们相似，但是我们之间是爱得那么清晰与肯定的。两家相距2小时的自行车程，整整一个寒假，却不是你来就是我往，几乎没有一天最后是分开过的，即便是星期一早上回到学校宿舍，也宁可清晨四点起床先摸黑骑车到他家再和他一起骑车去学校的，那是为了纯粹的爱，不知辛苦的日子。记得有一次，赶到他家门口时，由于晨寒中的长途骑车，我眉毛与睫毛上已经打了一层厚厚的白霜，他是在大庭广众之下和我紧紧抱在一起的。这些都是我人生最美丽的财富，不会因为世人对同性恋的不认同，也不会因为今天携带了HIV病毒而使之失去华彩。
前几篇一直在讨论同性恋社区这么些年的变迁，有很多同志一定会说，那些都是浮华的表面，究竟同志人群是因为性还是因为爱而存在呢？我当然是同性爱的理念捍卫者，但这一切也仅仅是我个人的一些立场。因为爱，我们就要来讨论责任；因为爱我们就会来讨论一种信念。
今天，或许是我年纪逐渐老去了。身边的很多同志们都会发自内心说出这样一句话：说实话，我已经爱不起来了。即便再喜欢他，我也知道不会天长地久的；即便再喜欢他，也不能保证自己不会和其他人419了。这是岁月的语言，它在诉说的是一种妥协，是可以理解的。很多有些感情经历的同志喜欢淡淡地说一句：每个同志的心都是千疮百孔的。我们当初走进这样的爱情，都是发自于那么内心最本能和朴实的愿望，只是越是朴实无华的爱情越是难以抵挡世间的各种非爱元素的伤害，而一经适应了这样一个世俗的世界，原本无华的爱情也会蒙上一层灰尘而不再美丽！这就是矛盾，同志就是生活在矛盾中的一群拓荒者。或许是因为身处物质比较发达的城市，这么些年，身边琳琳种种的人事物语，不断地在向我叙述着这样些事情：谁和谁好上了，给了他多少多少！谁和谁分手了，把送给他的衣服全部烧了！然后，时代变了，谁找到了谁，然后就飞黄腾达，有了好的工作与收入；谁又和谁分手，还骗走了他好几十万！其实，这一切不仅仅是处于同志社群里的，回看一下我们身边这个异性恋世界不也是这样么？从古到今都是，纯粹的爱情是没有的，因为我们依赖于物质在生存。只是，同志们的结合缺少更多的保障和约束，所以招来的伤害往往更加深刻。
其实，爱情是很私人的一件事情。我爱我愿意，所以即便伤得再深。
不论这个世界怎样在变化，在爱的得失之间，我们是没有道理可言的。这就像脚和鞋子的关系，鞋子舒不舒服只有脚知道。说句实在话，我们今天活在同志的世界里，我们没有权力去要求别人怎么来符合自己的理想，所以完全应该放下所谓的看得惯与看不惯。假如，你想为这个社区做些什么，我觉得倡导与要求是两种概念。当我们过多地要求别人去怎么做时，这就是强加了，而同志社区就是有那么多人们本来心理上就比较自我，所以就有了更多的是非与八卦，与其点评别人与被别人点评，不如我们也像李安先生那样，学会安静地叙述一个概念，让我们去感受爱，学会爱，去推广爱！不要因为曾经遇到的伤害与挫折就走向另一个极端。有爱真的很美，死而无憾！ “每个人心里都有一座断臂山”。我相信这样的一个又一个普通的夜晚与白天，我们的同志们却是那样执着地演绎着这样一座又一座爱情的山。偶尔，走过百盛或太平洋百货，会看见两个少年在休闲服饰的专柜里试着秋装；挤在拥挤的下班地铁里，你可以看见一个哥哥用臂膀捍卫着一块小领地，避免自己的小弟被人流冲击；或许，在华灯初上的楼宇前，那些个斜挎着工作包，等着另一个下班的身影的人群里，就有一双炙热的同志的目光；
和BF分手很久了，不是因为不爱他，仅仅是因为我们在一起更不利于这样一个与疾病作持久战的局面。然后，很久没有再下厨做饭了，当邻居家厨房飘来一阵饭香的时候，我不知道今夜是谁在为他做饭，这小子是不吃南方的茭白和虾蟹的。爱，不论是否在你手里，关键在你心底。有爱真好，爱自己也爱他，更爱这个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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