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日：夜宵店里的那一时的繁华
有个词语叫做“迷途的羔羊”，所有在夜里游走的同志，就像是风里的羔羊。那天和雅琪一起聊及当年同志，说起那种在渔场、公交上期待、暗示并试探着寻找对方的感受是一种别样的美丽，我很认同的这一点。有时，带着些风险与紧张去获得一个期待的答案是很美妙的。不过，夜太深了，风雨也很大，随着国民经济的快速发展，人们生活水平的提升，同志便很快开始进入了室内活动。
记得最早的夜宵多半不是同志自己经营的，也是在上海江西路小花园，旁边有一家如今被中国移动用来做营业部的门面，那时是叫作“鲤鱼门”饭店。这里最先开始聚集了一些兜里有钱的同志请客吃夜宵的地方，而且那时股票开始涨了，认购证也狂飙一时。有几个同志就是最早富起来的那些人之一。同志往往有很多是积极聪慧的，在商品经济大潮袭来的时候，他们也没有落后。当年九江路可是上海时尚一条街，南方的时尚款式在这应有尽有，好几家服饰店老板都是同志。于是，晚上小花园里开始有很多漂亮的小弟也开始西装款款了。
记得，那时候确有几个年轻人是很红极一时的，不是很方便说出他们的名字。反正那个年头，一个生日居然在鲤鱼门和东方饭店用掉近十万元，也实属奢侈。老人头皮鞋、金利来西装尽管今天看来很滑稽，可那时都是奢侈品。开上一瓶人头马，还需要开瓶费的，包房里空调要另加20%服务费。曾经，大家“脚碰脚”的同志兄弟在物质承受力面前，也开始渐渐分流了。先后围绕着小花园，出现过好些个夜宵店，新城饭店的裙房下的那家忘记了名字，还有魔术师大酒店。有些拉拉也开始出现了。那时甲A足球是件热门事，看完足球聚到夜宵店里扯开嗓子高唱“咧欧！咧欧！”很疯狂，却也很快意！紧接着一批去日本洋插队的朋友也回来了，更多的新生活方式开始在同志们当中流行了。染个发，套上白色大风衣，或是裘毛领子的短皮夹克，一派东洋气味。过了几年，同志们不甘心被那些夜宵老板们赚钱了，开始自己承包夜宵店，妈咪级的“拎包大姐”、“家妮妹妹”纷纷登上了舞台，一首扬州方言的“星期六的晚上”直到今天还有人在传唱。
夜宵店里是十分夸张热闹的，同志们既自娱自乐，也借此招揽生意；上海人说起来，这叫看西洋镜！各类表演中有“绣红旗的江姐”，有“打乒乓的邓亚萍”还有“杨波平衡木”表演，所有的小段子不亚于央视春晚的搞笑水平。几个年纪小一点的，也会一展“杨丽萍的孔雀舞”、跳“采蘑菇的小姑娘”，那时，年少的多半是看客，这些风趣搞笑是属于年长的一代的。必要的矜持还是需要的，因为无论是小花园还是夜宵店，少年更多是期待爱情的。就连王格选来夜宵店吃饭时，尽管这样个大帅哥，很多人喜欢，可是依旧只是那些大姐在大献殷情的。
记得，国际饭店旁钻石楼开业的那一刻，是夜宵登峰造极的一笔！豪华的餐厅大厅，开业那天云集了全国各地来玩的同志三十多桌，据说此后还天天爆满！同志生活形成了同志文化，而同志文化又促成了同志经济，那一年应该是一九九四或九五年吧，转眼已经是十几年前的事了。家妮妹妹站在圆桌面上，用粤语演唱的那首黄凯芹的《晚秋》至今还在耳旁回响。当然，这期间出来赚钱的同志是很不容易的，也常会受气招人欺骗，何况同志们都是婆婆嘴，内部的矛盾也是此起彼伏的。“拎包姐姐”常常是哭哭啼啼的，他是很早出柜的一位老同志，很有趣的是当年他所在的企业将他定义为神经病，居然还发给他一张精神病人证明。这出笑话在同志圈里传了很久，常拿这开他玩笑。同志夜宵登上了十里南京路，而且是灯火辉煌这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那胖胖的薇薇、消瘦的青青两位易装的先驱如今似乎过得都很凄凉。薇薇擅长徐小凤的歌曲，而青青更妖艳迷人，后来去往泰国做了变性手术，手术不是很成功，可能据说是手术的副着用也很大。
同志夜宵似乎是没有中断过，但是一直是打游击战。从乍浦路，开到黄河路又从黄河路回到乍浦路。后来，在思南路的“三家村”也热闹过一阵子，一时间很多大姐级、妈咪级的开起了夜宵，彼此争客源闹纷争。有依靠滑稽段子来出彩的，有依靠易装表演来争风的，还有些靠席间青春逼人的帅哥来做招牌。记得还有福州路上的好几家，如今说起“小梁园”、“来荣”、“珠江”依然可以窥得些招牌的影子。
夜宵是同志社区的一种最早的经济模式，在同志内部形成了一种自给自足的消费，它比酒吧、桑拿产生得更早。同志们不是没有经济实力开饭店，其实最早在虹口的武昌路上的太子酒楼，可谓是最早的同志餐厅，那时不是因为同志需要娱乐场所才有的，仅仅是因为老板是位同志，收养着许多漂亮的大学生而闻名遐迩，这已经是1992年的事了，此后的上海同志很精明，他们仅仅利用他人的场地承包一个时段，专做夜宵而已。
夜宵店很有老上海的风情，满是觥筹交错、街旁又是霓虹闪烁。福州路、河南路那老外滩的风情衬托着这样的一些莺莺燕燕的，恍然回到了就上海的三、四十年代。那时同志们似乎是很不忘本的，一般同志还是能够很照应同志的生意，有钱出个钱场，没钱出个人场，生意之火今天很难觅得踪影了。酒罢一般都还不忘去“公司”报个到，回到江西路小花园去逛一圈，若是见到可爱的小弟，一般还会打返开启第二轮的夜宵。
如今，夜宵也属于一个很老的名词了。据说还有几家开着，但是多半是些年长的同志们的天下。灯笼依旧红挂，伊人却已老去。想及朴树有一首歌《那些花儿》似乎很应这样一个题材。曾经划过夜幕华灯里的兄弟们，都已经如薄雾散去，只有薇薇那首歌《明月千里寄相思》还袅袅地从某一个窗户传出，令人感叹。
今天在看有些NGO的一些小宣传节目时，内心往往有些愕然。因为，同志们当年是为了赚钱，搞笑或搞怪仅仅是一种手段；这些仅仅是同志生活的副产品，但是今天搞社区建设以及同性恋权益，我想再搬出些这样的陈谷子烂麻子的未免显得浅薄了些，这些东西早已老去了十多年了，说实在的，我觉得这只是充满回忆的一张老唱片，今天的同志需要反思与沉淀，而不再是喧嚣一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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